文学手段与文学术语

回忆是那么残酷那么美 散文

  时间过得真是快,三千六百多个日月,仅是弹指一挥间。十年前的纵身一跃,他留在了生命里最美最繁华的时光中,却留世上的人,在回忆中渐老,不复当年模样。

  记得在苏州读大学,做的最奢侈的事,就是浪费光阴。不管晴天雨天,有课没课,心血来潮就可以溜出北门,顺石板小道,弯弯绕绕,不消十分钟,就能来到双塔,这座建于北宋年间的佛塔,根本无法引起我们的兴趣,我们早早地来,只为了坐在千年古塔下的录像厅里,等着看别人的故事。

  在录像正式放映之前,老板会放张国荣的演唱会,天天如此,奇怪的是,从来没有人要求换碟,百看不厌。一直看到,每首歌都能轻轻地哼出来,一直看到,闭上眼睛,就能浮现他的笑,纯澈,久久不散。再看他的电影,《阿飞正传》、《倩女幽魂》、《英雄本色》、《霸王别姬》于是,他便在我们年轻的生命里,绽放。那时的我,觉得哥哥如果是花,一定不是洛阳的牡丹,也不是苏州的茉莉,他只可能是天山雪莲,一种我只听说过,却从没见过的花,她长在高高的雪山上,放着圣洁的光,手一触碰,那凉,便会顺着手臂直抵入心,很舒服。工作很多年以后,看到雪莲,是被人摘下风干的,搁在架子上以不菲的价格在出售,心里一阵阵地痛,无来由。

  二十年了吧?一样是个灿烂的晴天,棒棒糖才开始流行,珍知棒。与阿亮一人一颗,含着,露出一端在嘴边,顺着小巷去录像厅。转过小径,迎面来一个傻子,我们常常能遇到他,总在这一带游荡,说着胡话,穿着雷人。这一次,他跟我们一样,含着一根棒棒糖,嘴角露出白白的一根小棍,很开心很骄傲的样子。我与阿亮互望一眼,赶紧嚼巴嚼巴,伸长脖子把糖咽了,那傻子也应该看到我们和他志同道合的模样,从此以后,我就再也不含着棒棒糖走在马路上了。那条石板小道的小巷边,人家的石榴伸出了围墙,巴巴地等着石榴快熟了,瞄好了位置,晚上录像结束后,就爬上去,一个人摘了往下扔,一个人在下面接着,一不小心,一只石榴顺着石棉瓦滚下来,发出巨大的声响,主人追出来,我们早就消失在黑暗里。回了宿舍,打开来,籽还是白的,咬一颗,酸酸涩涩的,一如我们的青春。

  我们离开了学校,哥哥退出了歌坛。03年他跳楼,我去南大街买了一堆他的碟,很贵,是平时的三倍价,还怕晚了抢不到。一转眼,就十年了。认识他的时候,还在谈着一个女朋友,他走的时候,妻子是另外一个人,现在,我已四十,买菜做饭,下班回家。开车的时候,放着他的歌,行走在如今的城市街道,我像在流年中穿梭,有时会很恍惚,忘了今昔何昔。

  最近的天气很冷,早上送女儿上学的时候,我告诉她,这就是春寒料峭,她问,什么是春寒料峭,我说,你把手伸出去,有点冷,不刺骨,这就是。我默默地开车,想着今天是四月一日,想着很多年前的我,自由,快乐,有着大把可以浪费的时光,想着多年前,坐在录像厅里,听哥哥的演唱会,旁边的一个人,在殷情地给一个女孩剥瓜子,我轻蔑地看一眼,骂一句,傻X。

  回忆是那么残酷那么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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